第七十章暗度陈仓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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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窗外,天色大亮。晨雾散去,陶邑的街市渐渐喧哗起来。

    文士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人年约四十,面容清癯,眼窝深陷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伸手,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——面具下,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,年轻些,也英俊些,左颊有一道淡淡的伤疤。

    若有当年楚国的老人在场,或许能认出,这是十五年前楚国名将屈完的幼子屈平。屈完因战败被楚王问罪,满门抄斩,只有年幼的屈平被忠仆救出,流落江湖。这些年来,他隐姓埋名,苦心谋划,只为向楚王复仇。

    端木赐以为他是来助他夺权的谋士,熊胜以为他是燕国派来搅局的说客,范蠡以为他是端木赐的智囊。可谁也不知道,他屈平要的,是让楚国陷入泥潭,让楚王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“父亲,母亲,兄长……”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喃喃低语,“快了,就快了。我要让熊章(楚王)知道,屈家的血,不会白流。”

    辰时三刻,猗顿堡内院。

    西施坐在廊下,手中拿着一件缝好的小衣,对着阳光细看针脚。范平躺在摇篮里,睡得正香。李婆婆在旁择菜,准备午膳。

    “姑娘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李婆婆赞道,“这朵莲花绣得真活,像要开出来似的。”

    西施微笑:“小时候娘教我的。她说,女子可以不读书,但不能不会女红。将来嫁了人,要为夫君缝衣,为孩子做鞋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眼神有些恍惚。那时她还叫施夷光,是苎萝村普通的浣纱女,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日的纱洗得不够白。哪会想到,有朝一日会成为西施,成为吴宫的美人,成为范蠡的妻子,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。

    “姑娘想家了?”李婆婆问。

    “有点。”西施轻声道,“不知道爹娘现在怎样了。越国这些年战乱不断,他们年纪大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吉人自有天相。”李婆婆安慰道,“姑娘如今有了好归宿,范大夫又疼你,小公子也健康,该知足了。”

    西施点头,看向摇篮中的孩子。是啊,该知足了。可为什么心中总是不安?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
    正想着,范蠡从廊下走来。他脸色仍苍白,但精神好了许多,肩上的伤处裹着新的麻布,隐隐透出药味。

    “少伯。”西施起身迎去,“你怎么来了?郎中不是说要多休息吗?”

    “躺不住。”范蠡握住她的手,看向摇篮,“平儿今日可乖?”

    “乖,吃了就睡。”西施扶他坐下,“倒是你,伤口还疼吗?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。”范蠡看着她憔悴的脸,心中一痛,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等我伤好了,好好陪你和平儿。”

    西施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我不要你陪,我要你平安。少伯,我们离开陶邑吧。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过平平静静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范蠡沉默。这话西施说过多次,他也想答应。可眼下陶邑危在旦夕,他若一走了之,那些信赖他的百姓怎么办?那些追随他的兄弟怎么办?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他最终说,“等陶邑渡过这次危机,等安排好一切,我们就走。”

    西施知道他说的“安排好一切”是什么意思——要给陶邑找一个可靠的接替者,要给百姓一个交代,要给追随者一个归宿。这需要时间,而时间,是他们最缺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大夫。”姜禾匆匆走来,面色凝重,“有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范蠡起身:“去前厅说。”

    西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她抱起床中的孩子,紧紧搂在怀中。平儿被惊醒,咿呀哭了几声,又在她怀中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“菩萨保佑。”她低声祈愿,“保佑少伯平安,保佑陶邑平安,保佑我的孩子平安……”

    前厅,气氛肃杀。

    白先生摊开一张密报:“黑风岭传来消息,巳时确有楚国使者出现,与端木赐会面。阿哑带人伏击,斩杀楚国使者三人,生擒两人。端木赐趁乱逃脱,现下落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楚国使者?”范蠡蹙眉,“熊胜的人怎么会知道端木赐在黑风岭?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属下疑惑之处。”白先生道,“端木赐出逃是昨夜之事,消息不该传得这么快。除非……有人提前通知了楚国。”

    范蠡脑中闪过那个青衫文士的身影:“是他。端木赐身边那个谋士,恐怕不是简单人物。”

    “大夫,还有一事。”姜禾递上一卷账目,“今晨查账时发现,端木赐府中这半年来,有大笔不明款项进出。来源是燕国商号,用途不明。但时间点很巧——每次款项到账,陶邑就会出事。”

    范蠡接过账目细看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半年前,越国间谍案发时,有一笔款入账;三个月前,断指盟袭击时,又有一笔;一个月前,昭滑潜入陶邑时,还有一笔……

    “燕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公子职……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琅琊盐岛,燕国使者姬衍试图挑拨齐越关系,被他识破。后来姬衍被墨回擒获,但燕国搅乱中原的野心,从未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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