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自家人-《家父赵匡胤,儿啊天冷加件衣服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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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德秀不动声色地从那对他而言过高的梨花木椅上滑下来,迈着小短腿走到沉甸甸的红木书案前。

    他伸出小手,取过一张质地细腻的宣纸,仔细地在案上铺平,用手掌捋平每一个细微的褶皱。

    然后他踮起脚尖,费力地握住那支对于他小手来说略显粗大的狼毫笔,在端石砚台中饱蘸浓墨,屏息凝神,提腕运笔。

    虽然笔触仍显稚嫩,但一笔一划却极为认真专注。

    最终在纸上留下了十六个清晰可辨的墨字:“明示忠悃,暗结羽翼,广布耳目,以备不虞。”

    赵匡胤接过宣纸,借着跳跃昏黄的烛光,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字,在心中反复默念咀嚼。

    他的眸光越来越亮,借着跳跃的烛光,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十六个字,眸光越来越亮,脸上的凝重渐渐被豁然开朗和深思所取代。

    显然这简短的策略深深触动了他。

    待他将宣纸仔细折起,就着桌上的烛火引燃,看着它化作灰烬落入一旁的铜质火盆。

    确保不留任何痕迹后,他才再次开口,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考较和期待的意味:“秀儿,再给爹详细说说,这‘广布耳目’、‘以备不虞’,具体该当如何行事?”

    他似乎有意要看看这个儿子究竟能想到多深多远。

    赵德秀见父亲如此反应,心中大定,也不打算再藏拙。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思路,声音依旧压得很低:“父亲,靠军功政变上位的皇帝,龙椅尚未坐热之时,最怕的是什么?最怕的就是手下同样握有精兵强将、享有威望的将领效仿自己当年的旧事!正所谓‘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’。”

    “皇帝将您调入殿前司,放在眼皮子底下,看似倚为腹心,委以重任,实则未尝没有顺势削夺柴荣在外野战军中的实际兵权与影响力。此乃阳谋,亦是帝王心术。”

    “故而,接下来父亲在朝堂之上、在皇帝面前,首要之事便是要极力塑造一个忠君报国、而毫无半点政治野心的纯粹武人形象。要让皇帝看到您的‘赤诚’,认为您只是一把锋利无比却绝无自主意志的宝刀,而持刀之手永远只能是他。。”

    “而暗地里,”赵德秀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微不可闻,“则需双管齐下。其一,效仿古之孟尝、信陵,暗中结交豪杰,遴选忠勇之辈,效仿秦之黑冰台、汉之绣衣直指、唐之不良人,着手建立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情报体系。”

    “或施以重恩,或握其把柄,或诱之前程,将各类人手散于皇宫大内,可为宦官、宫女、侍卫;朝堂文武府邸,可为仆役、门客、书吏;乃至各地藩镇军伍之中,可为低阶军官、失意武将、斥候;甚至市井江湖之间,可为贩夫走卒、酒肆掌柜、青楼老鸨、游侠儿。”

    “任务无他,唯有收集消息。无论是宫闱秘闻、朝臣动向、朋党勾结、军中舆情、粮草调配、乃至市井流言、民心向背,皆需分门别类,汇集成报,定期呈送。如此,方能耳聪目明,洞察先机,防患于未然。即便将来皇帝听信谗言或心生杀机,我们也能提前数步得知,从容应对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明面上的兵权,在未取得皇帝绝对、毫无保留的信任之前,能不刻意经营便不必刻意经营,甚至可主动示弱,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,偶尔流露出对繁剧政务的厌倦,交出部分非核心、易招惹是非的权柄,以安其心,懈其志。”

    “待到我们自身羽翼丰满,耳目灵通,根基暗植之时……即便皇帝想要动手,也能进退有据,或可避祸远走,或可……后发先至,顺势而为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,更衬得四周静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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