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十里路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 若是空手轻装,壮年汉子大半日也就到了。 可刘大红一家,推着堆成小山的独轮车,背着大包小裹,还带着两个孩子,这路便显得格外漫长艰难。 日头渐渐升高,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,尘土被无数双脚,车轮碾起,黏在汗湿的脸上,身上,糊得人睁不开眼,喘不过气。 王大宝和大黑起初还能自己走,渐渐便脚步蹒跚。 刘大红咬咬牙,将大黑抱起来,让他坐在独轮车堆着的被褥上,自己则一手扶车,一手还要时不时拽一把脚步踉跄的王大宝。 石夏荷背上的包袱越来越沉,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,汗水顺着额发往下淌,她也只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往前走。 刘大金更是沉默得像头老牛,弓着背,绷紧了全身的力气推着车,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 路上并不太平。 不时有同样迁移的黑石沟乡亲超过他们,或是被他们超过。 相遇时,彼此交换一个麻木凄惶的眼神,便又各自低头赶路。 也遇到些同样赶往接收村子的队伍,彼此并无言语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拖沓的脚步声。 偶尔有骑着骡马,衣着体面些的人路过,投来或好奇、或怜悯、或嫌恶的目光,然后飞快地避开这支狼狈的队伍。 晌午时分,一家人找了个路边有树荫的土坎,胡乱吃了点干硬的饼子,喝了几口早已不凉的水,不敢多歇,又起身赶路。 下午的日头更毒,王大宝的小脸晒得通红,嘴唇都起了皮,却懂事地不再喊累。 大黑在车上昏昏欲睡。 刘大红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重若千斤,喉咙里干得冒火,眼前阵阵发黑。 但她不敢停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 赶在天黑前,走到下河村。 当远处终于出现下河村那熟悉的,歪歪斜斜的篱笆和低矮土屋的轮廓时,日头已经西斜,天空染上了一层暗红的暮色。 刘大红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 越是靠近村口,那种熟悉的,又令人窒息的感觉便越是清晰。 路边的田埂上,井台边,有下河村的村民正在收工回家,看见这一行风尘仆仆,背着扛着破旧家当的外来人,都停下了脚步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。 “哟,这不是...刘大红么?” “是她!她咋回来了?还拖家带口的...” “看她那样子,造孽哦...” 那些目光,有好奇,有同情,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疏离和隐约的排斥。 没有人上前打招呼,只是远远地看着,议论着。 第(1/3)页